第一一四章表示表示

隔壁谢军军婆姨汉听到这边的吵闹声急忙跑了过来，马大梅赶忙把马二梅拉到她家的窑里，小声地安慰着。当谢军军知道马二梅今天的目的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袋子，从中拿出一千元来递给马二梅。

  马二梅不愿意接住，她低着头说：“你们老马家的钱，我不敢接，我也不会借了。”

  谢军军听后有些生气地说：“你这么说是在骂我，我虽然是个倒插门，但是这些钱姓谢。”

  马大梅狠狠地瞅了一眼谢军军，心想，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这里大吼大叫，如果让隔壁的父亲听见了，还又不知道怎么折腾你了？

  谢军军的话果然让马宝亮听得一清二楚，他心想这个臭小子要造反了，不给点厉害你就不知道马王爷长三只眼睛。马宝亮吹胡子瞪眼来到了谢军军的窑里，高秀英哪能拉的住？

  “你小子说这些钱姓谢？什么时候开始姓谢的？”马宝亮咬着牙问道。

  “嗯，什么时候也没有姓谢呢。你老是不是听错了？”谢军军说实在话还是有所畏惧马宝亮，他老了什么事情可以做出来，可是自己毕竟年轻还要活人呢。不过老子迟早有翻身的日子，你给老子就等着，妈的。

  “看你后生也是个孬种，你就好自为之。这个家，我活着一天，就轮不到你说话的份。大梅你这个没本事的女子，钱都管不了，你怎么能管住男人了？”马宝亮说完，门一甩就出去了。

  马二梅没有借来钱，还让谢军军挨了一鼻子灰，她算是把越老越憨的父亲马宝亮看透了，有钱不帮助女儿，难道钱会随着你埋进土里吗？不要忘记，你那些钱迟早都会姓谢？

  徐平看着马二梅哭丧着脸走进了门，两只眼睛也红红的，就知道没借到钱，他安慰道：“没借到钱也没有关系，不行咱们就给他们送上一千元，用你那几百元买些烟酒，然后杀上几只老公鸡，凭你老汉做鸡肉的手艺，还不会把他们吃的高兴了？到时候肯定会给咱们多验收些。”

  也只能这样了，不给表示担心验收的亩数少，可是要想多表示，可惜没东西啊！

  果然没过几天，一辆银白色的微型面包车飞驰在徐家沟村弯弯曲曲的土路上，后面扬起一条灰色的长龙。汽车行驶在村口停了下来，车上陆续走下来了挂片领导高前进、驻村干部陈步平，还有一位戴着一副小眼睛，身材瘦高的男子，胳膊里夹着一卷图纸。他们一行人径直走向了村主任徐茂才的院子，徐茂才哪里敢慢待，早已跑到半道上迎接，满脸微笑着给每人兜里塞了两盒好烟，然后又给每人递了一支烟，恭恭敬敬地点上。

  徐平这几天都在时刻关注着村口的动态，生怕乡政府验林人员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这时候看到乡政府的人来了，他急忙提着烟酒，裤兜里装着事先准备好的一沓子“硬货”，一溜烟跑下了硷畔。快到村主任家院子时，他担心乡政府的人员看见他提着烟酒会不高兴，便藏进了硷畔下的柴垛里，准备看时机行事。

  徐平走进窑里，听到村主任徐茂才正在汇报着工作，内容大致是徐家沟村如何发动群众，如何全民参与，如何保质保量，如何能成为全乡第一名等等。徐茂才的汇报让徐平感觉村主任徐茂才说起大话来也不用打草稿了。

  瘦高男子显然听得有些不耐烦，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圈子说：“你就直接说面积够多少亩？”徐茂才的精彩汇报被打断，然后面对的是自己还不清楚的问题，他板着指头大体算了一下说：“大概有两千亩。”

  “这么多，恐怕有困难。”瘦高男子面露难色。

  “可是这是我们全体村民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啊。全部，必须……”徐茂才略微有些激动。

  “你先听我说，退耕还林的政策是分年度，分批次的，并且咱们夏庄乡今年的指标有限。今年最多可以给你们村验收一半。”瘦高男子不慌不忙地说。

  验收一半，那就是说全体村民的退耕地还验收不完，承包地是不是就不会验收了？徐平的心猛烈地跳动。

  这名瘦高男子名叫钟义国，是延原区（徐家沟村的人们这些日子才知道，两年前行政区划变更，原延原地区改为延原市，级别没变，而原延原市改为延原区，与县一个级别）退耕办技术人员，主要负责夏庄乡的退耕还林的指标分配、林地验收等工作，权利的大小与实惠的多少可想而知。

  这下真是考住了当了多年村主任的徐茂才。退耕还林指标有限，为什么当初硬要求全部退耕完呢？并且还因为担心完不成任务把村集体的两座山给个人承包出去，自己就承包着东山峁，这让村民怎么想？难道是自己为了私利而故意摆的局麻？这肯定是陈步平设计好的一个圈套让自己跳了进去，虽然是有利益，可是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情况啊。

  徐茂才虽然在徐家沟村来说是条汉子，可是他还是会把心里的事表现在脸上，他此时哪还像刚才那样满面春风呢，而是一筹莫展，满面愁容。

  陈步平难道不着急吗？他不是很着急。陈步平在车上已经把徐家沟村的情况给钟义国简单说了，为了全部完成任务，向村民承包出去两座山，不管指标多少，这两座山不应该落下。当时钟义国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陈步平的脸，他给了陈步平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这令陈步平的心里面也没有了底气。钟义国虽然是区级部门的干部，不也还是与自己在一个序列上的吗？再说谁没有求人的时候，你钟义国敢保这辈子就不会求在自己的手底下吗？可是自己不便于明说，乡政府干部大会上党委书记、乡长已经三令五申不允许驻村干部参与到村组退耕还林中与村民争利。陈步平现在能做得只是等待火候，静观其变。

  钟义国原来也是一名乡镇干部，他所在的乡镇比夏庄乡还偏僻，还落后，由于他服务多年的乡党委书记杨三平被任命为延原区退耕办第一届主任。退耕办组建队伍的时候，他多次到杨主任门前拜访，找人说情，当然也送去了厚厚一块“敲门砖”，好不容易做通杨主任的工作，他才得到这一份让很多人羡慕不已的肥差工作。

  当今的社会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包括徐家沟村验收退耕还林指标的事情，钟义国多给徐家沟村五百亩指标其实也是能办到的事情。这个道理挂片领导高前进和驻村干部陈步平心中都明白，据他们侧面了解，有些村的指标就多出来了，这里面的文章其实很简单。

  现在钟义国嘴上的态度很坚决，口口声声说着指标有限，要把有限的指标用在需要的地方，用在退耕还林的精品区域，还说自己要对得起国家和人民赋予他的权利，他要负责任。钟义国说的没错，可是心口不一也未尝不可。

  钟义国的这种做法是乡镇干部们的一贯做法，很明显这件事情可以办，却要硬说需要领导批字或者上会研究，得了好处后一切都变的简单了，他说能行就能行，乡镇主要领导不会事事过问，他们哪有那么多的心思和精力？

  陈步平见状，把徐茂才叫到了院子里，凑在一块低声嘀咕了几句话，徐茂才急忙小跑着回到窑里。

  徐茂才从箱底里翻出一千元，他也不避讳着高前进、陈步平和徐平在场，就把钱塞进了钟义国的兜里，嘴上说这是村集体的心意，给点烟火钱，让买几条好烟抽。钟义国的脸上有些为难，可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他是装的。

  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村主任可以表示点心意，徐平自然也可以表示个人的心意。徐平赶忙从兜里拿出钱来，塞进钟义国的另一个兜里，嘴上憨厚地说道：“这是我的心意，表示表示，麻烦领导了。”

  钟义国无意间用手感觉了一下兜里“硬货”的厚度，笑着对徐平说：“你这后生，表面看起来老实，其实你还挺灵活的么。”

  同样是一千元，徐平的钱和徐茂才的钱就不同。徐平是靠着自己的钱办着自己的事情，这些钱也许只能回到家里由婆姨马二梅报销了；而徐茂才却是拿着村集体的钱办着村集体的事情，当然也捎带办了自己的事情，这些钱事后要让马算盘子记在村集体的账上，经过自己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批过后，钱又会回到箱底。这就是当一个官和当一名群众的最大区别，不然的话，在阳光普照的神州大地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把脑袋削得尖尖的想当个一官半职呢？

  人啊，在如今的社会中对权和钱充满了欲望，可是却丢失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他的道德底线呢？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呢？他的人生理想呢？他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都到哪儿去了呢？这些在金钱面前都早已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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