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酒会（三）
那几乎是一瓶听起来就是赝品的红酒。
说是在1989年，纽约的某个酒商宣称，自己有一瓶1787年玛戈庄园（Chateau Margaux）出品的红酒，因为曾经被杰斐逊总统收藏过，因此瓶身上刻有总统姓名的英文缩写。当时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英国人委托一位叫做索克林的品酒师进行代售。索克林携酒出席了一个品酒晚宴，并为这瓶酒叫价50万美元。结果这瓶酒因为年代太久远无法饮用，只能作为一个身份象征的收藏品，并未有人愿意出价购买。正当晚宴结束，索克林携带这瓶酒准备离去的时候，一个端着咖啡盘的服务生不小心与他相撞，将这瓶天价的红酒撞到摔碎。幸好索克林在来此之前，已经为红酒投入了巨额保险，尽管没有被卖掉，保险公司也赔偿了他22.5万美元的天价赔偿。
“你的意思是说，这瓶酒根本没有被打破，而今晚会进行拍卖吗？”乔柒听完了整个故事，微微皱起眉头。
凡是对红酒的历史有兴趣的人，应该都会听过这瓶天价红酒的故事。而每个人都在惋惜那瓶极富珍藏价值的酒，就此消散在品酒会的地板上。
“主办方的故事编的也很微妙。他们说索克林打碎的那瓶酒，只是赝品。而真品早就偷梁换柱流入民间，被一位神秘的品酒师收藏至今。”
“那会有人相信么？”乔柒觉得很不可思议。对方明明一幅狐狸般奸猾的脸，洞悉人心的眼神此刻看起来同样不相信这瓶酒的真伪，那为什么还要自己上前去拍下来呢？而且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唔，起码我就相信了，不是吗？”狐狸脸凑近他，“这里的拍卖是按美元叫价的。我的底限是……”他低低地在乔柒耳畔说了一个数字，令乔柒瞪大眼睛，心理暗自不爽，尼玛为一瓶都不知道是真是伪的红酒出这么高昂的价格，游戏里那不过六万多的游戏币，也值得他计较成这样？
只听顾星杰的声音已经在**台上重新响起。刚才的一轮小插曲早已让人忘却。接下来的拍卖才是正入主题。
顾星杰带上了白手套，充当起了品鉴酒会的拍卖师，那副专业的架势无法叫人不相信他手中拿起的每一瓶红酒不是久经考验的正品。
每一瓶红酒都会附带有专业的鉴定证书，包括酒瓶上的刻字，软木塞的年份，红酒的色泽和丹宁的含量——以示真伪。不一会儿，他出示的一瓶罗马康帝酒庄1978年份的蒙塔榭酒，传说在2001年纽约苏富比拍卖行中出售过7支，当时的售价总额为16.76万美元，即每支2.3929万美元。这支干白葡萄酒最终以4.2万美元的叫价被一位穿着卡其色西装的老鹰面具的中年男子拍走。
剩下的几支红酒，有的也堪称经典，有的也不过尔尔。低潮和高潮在拍卖会起起落落，犹如人心一样。拍到的人有的心满意足，有的已面露悔色，更有的还有些许期待和雀跃。
大家都在等着最后那一瓶重磅的红酒出台。
只听顾星杰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重新带起了白手套，微笑着面对大家：“本期品鉴酒会最后一支珍藏品，传说中历经千难万险的1787年的这支出身玛戈庄园的波尔多红酒……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美籍收藏家示意我们代售的。请看瓶身上还留有久经岁月摧残的一个杰斐逊总统收藏过的姓名缩写……这张经过专业鉴定的证书，也十分能说明这瓶酒的真实程度。”他说完，双目环视了四周一圈，再慢慢地说出这瓶酒的起拍价：“22.5万美元。”
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乔柒更是在台前站立不住，向身后看了看狐狸脸。
他友好地冲乔柒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个二五的数字。
乔柒小声又无奈地举起手中的号码牌。“25万。”
“噗！”人群中似乎有人忍不住开口笑了出声，不知道是在嘲笑乔柒的好笑，还是在笑这个数字的另外一层含义。
但凡对红酒有研究的人，都不会愿意在一瓶单方面证明其是真品的拍卖会上，做出这么高额的叫价。而且那瓶酒，到底有没有在1987年打破，谁也不曾看见，谁又能够证明此刻顾星杰手里的，就是曾经被美国总统杰斐逊收藏过并且被偷梁换柱流传至今的真品呢？
软木塞可以作伪，酒瓶可以作伪，字母亦可以作伪。甚至连红酒的色泽，丹宁的含量……也不是没有东西可以替代。
22.5万美元一支酒……这个开价正和那一年保险公司的理赔数据是一样的。谁都不敢妄自开价，只想观望看看有没有熟悉的又独具慧眼的人士敢来一争高下。
没想到，却是毫不起眼的仓鼠面具的家伙！
顾星杰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收敛，温润的眼神也变得有一丝凌厉，“这位贵宾，要知道叫了价之后就不能反悔了。请确定，您真的要出价25万美元吗？”
乔柒斜眼看了看狐狸面具，他笃定地冲乔柒点了点头。于是乔柒也只好点了点头，闷声说：“是的。”
“年轻人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一旁有人用苍老的声音评价，不知是褒是贬。
“28万。”有个戴着威尼斯商人面具的男人，轻轻看了乔柒一眼，目光充满敬佩和客气。不过他的报价可丝毫不客气。足足高过乔柒3万美金！
乔柒看向狐狸面具，看见他又打出了三的手势。他沉吟半晌，爆出了令人震惊的数字：“30万。”
“噢！年轻人，你想清楚了吗？”顾星杰的脸色十分沉重，似乎在做最后的提醒。
狐狸脸冲着乔柒深深地微笑，那笑容几乎炫目到乔柒觉得有点寒意。
不过他吞了口唾沫，想到狐狸脸答应自己帮助他去问沈醉约稿，仍旧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顾星杰叹了一口气，有些不情不愿地喊道：“30万美金第一次，30万美金第二次，还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码拍得这支波尔多红酒吗？”
无人应答。
一锤定音。
乔柒落在半空中的心脏不知道为何也落了下来，他再转头去找狐狸脸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不在自己视线之内了。
而顾星杰则带着白手套，含着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的表情，冲他说：“这位乔先生，30万美金，是支票，还是现金？”
乔柒梦游一般地回到家里，在沙发上坐定，又茫然觉得自己身上被汗湿透，在浴室里用冷水冲凉，直到花洒中喷出的雾状水汽将浆糊般的头脑淋到清醒，他这才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厉害。哆嗦了两下，披了浴巾出去，才回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顾星杰的手指很好看，修长白皙，拿着那支1787年的波尔多红酒，表情古怪地上前问他要30万美金。
“不是我……是……”乔柒扭头准备找狐狸面具的身影，可是再也寻不着。那个人就如同鬼魅一样，在汹涌密布的人群中彻底消失。乔柒心底一凉，才明白自己好像被人戏耍了。对方分明是看他不懂酒，不懂拍卖，有意让他高额拍下这瓶不知真伪的红酒，然后——倾家荡产！
他一点都明白，自己到底得罪谁了？
并且，能够叫他游戏中的ID，并知道他要向沈醉约稿的人，除了杏仁酥还能有谁呢？可是杏仁酥冒着生命的危险去帮他找寻那只御赐大炒锅，还丝毫不保留地教他那些做菜的手法……大家一起努力，一起做隐藏任务一起打怪升级一起风风雨雨相聚在一个帮会里，他一点儿也不相信杏仁酥会做出这种事。
可是，那笔巨额的30万美金的欠款，却让他觉得心头一阵寒意涌来。
乔柒迄今还记得顾星杰当时的脸色非常不好看，而且声音好像是从云端的那一头掠下来的：“乔先生，我早就提醒过您了，是不是确定要拍。你可是一连点了两次头。现在又要说不是你……这让我很为难。”
“我是被委托授意的。”找不到狐狸脸，他百口莫辩。“而且……我也根本没有30万美金来买这瓶红酒。”
“那这样吧。”顾星杰押下了乔柒的证件：“两天之内，乔先生记得将欠款凑齐来这里找我。否则，也许我们要在法庭上见了。”他的声音也非常无奈和抱歉，似乎在埋怨乔柒给他添了大麻烦。
乔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子里的。也许是迷迷糊糊又震惊过度被侍者推上了计程车，然后又鬼使神差地洗了个冷水澡镇定神经。
是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到游戏里，找杏仁酥问个清楚。
他想到这里，直接戴入头盔回到了游戏世界。
世界里空空荡荡的，没人在线。
毕竟前阵子两场比赛都大获全胜，大家都忙着下线恢复体力了。
乔柒觉得心里发寒，找了个客栈，在游戏里胡乱睡了一晚上。
系统提示他，第二天要参加第三场的比赛，和一个叫【弥生纯品】的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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