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婚事成了

徐茂成看见马宝亮一家急匆匆回去了，着急地在戏场里找到徐海富老汉。徐海富老汉也听到了孙子徐平的事，高兴地对徐茂成道：“看来你徐茂成这么老实的一个人，还生下一个有本事的儿子，真是砍了黄蒿出圪针。”徐茂成一脸苦笑道：“三爸，现在是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徐海富老汉沉着地道：“这么一来，你还用愁儿媳妇了？我等的就是这种情况。你去买两瓶好酒和两盒好烟，今天晚上我到马宝亮家再走一回。”

  徐茂成被徐海富老汉这么一点化，他的心头乐开了花。现在这世道，儿子做了“流氓”事，没想到还会有这么好的结果。他来到商贩摊边，按照徐海富老汉的要求，买了烟酒交给了徐海富老汉，他又在戏场里悠闲地看起戏来。

  这天晚上，一轮圆月挂在天空，徐海富老汉伴着皎洁的月光来到马宝亮院子里，那条大黄狗似乎已经认识了徐海富老汉，看到他走进了院子并没有发声。

  徐海富老汉推开门走了进去，马宝亮的家里静悄悄的，马宝亮和高秀英坐在前窑炕上耸拉着脸，女子们应该在后窑里。

  马宝亮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徐海富老汉，长叹了一口气道：“你们老徐家真有本事，徐平这个浑球，他这招先斩后奏，还让二梅活人了不？”

  徐海富老汉把酒和烟放在炕上，不慌不忙地道：“我说马宝亮侄儿子，现在社会不同了，小两口谈恋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只要他们俩是真心相爱，作为大人应该高兴才对。你看他俩的事？”

  马宝亮挖了一锅子旱烟叶，对着煤油灯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道：“你说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原本想招个女婿，事情到这地步也只有成全他俩了。你回去给徐茂成把话捎到，彩礼一万二一分都不能少，其它讲究该有的都得有。结婚后分家时不准给马二梅带饥荒。”

  徐海富老汉听得心里直哆嗦。他说了一辈子媒，自己那时娶老婆是一碗稀饭换来的，现在虽然不同以往了，大多就是一两份礼，每份二千四百元，前后里沟还没听说哪家媳妇的彩礼上过五千元。马宝亮这是狮子大张口，这么多钱就是把徐茂成的骨头磨成骰子卖了也凑不齐啊。

  徐海富老汉是头一回不知所措了，出嫁女子不是买卖东西，也不好搞价杀价。徐海富老汉惊恐地看着马宝亮，他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知道这不是开玩笑。徐海富老汉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高秀英，她正两眼瞪着马宝亮，知道家里的事由不得她做主，这是敢怒不敢言。

  徐海富老汉赶忙掏出旱烟口袋，装了一烟锅子，吧嗒吧嗒抽了几口道：“这么说，这门亲事就算成了，回去让徐茂成看日子，准备钱，其余事情在搬酒瓶、商话的时候再说。”

  敢在马王爷头上动土，老子马宝亮就是徐家沟村的马王爷。别以为生米煮成了熟饭，老子就没有办法了，就是要让你徐茂成为难，就是不想便宜了徐茂成，便宜了徐平。

  徐海富老汉大步来到徐茂成家中，田玉芬赶忙让徐海富老汉坐在后炕，徐平递过一支纸烟点上，徐玲给倒了一杯浓茶。徐茂成一家围着徐海富老汉坐着，焦急地等待徐海富老汉能带来个好消息。

  徐海富老汉抽了一口烟说道：“成了。”徐茂成一家子顿时高兴起来，昏暗的煤油灯好像也跟着明亮了许多，映在窑顶上的身影显得格外精神。

  徐海富老汉接着长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彩礼要一万二。”一句话像晴天霹雷一样打在徐茂成一家人的脑袋上，脑袋像要爆炸似的。一万二可是个庞大的数字，家里全扫干卖尽凑不够五千块，哪里能拿出这么多钱了？

  徐平的心也从山顶落到了悬崖底下，虽然挣了两年钱了，但是自己大手大脚的也没攒下多少，加上朋友借的也就只有三千多块，还差得很远呢。这真是个喜愁愁啊！

  田玉芬听说彩礼要那么多，扯着嗓门说：“哪来这么多钱？马宝亮这心也太黑了，要么咱先不急，等得马二梅的肚子大了……”

  “你胡说什么了，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让别人看笑话。三爸，你明天一早就到马宝亮家给个回信，说这事就按照他说的办。”徐茂成打断婆姨的话，很自信地说。

  七月十五日是关老爷庙会的正戏，徐茂成一家人却没有心思看戏。徐茂成一早跑到神婆婆李兰英家里盘问了搬酒瓶、商话和结婚的日子，让徐海富老汉到马宝亮家中回了信。马宝亮没想到徐茂成回信会这么快，一万二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十里八村也没有个万元户啊，我马宝亮出嫁一个女子摇身一变就成了徐家沟村唯一的万元户了，那以后还有三个女子，就等着过好日子吧。女孩子真是个摇钱树啊。

  徐平和马二梅的婚事成了，心中最失落的人是马二红，他走出了徐家沟村去延原城闯荡去了。

  徐茂成心里清楚自己的家底，这几年靠着一家人辛辛苦苦的劳动，粮食堆满了仓窑，但是手头却没钱。没钱也不能耽误了徐平的终身大事。徐茂成紧接着跑到两个姐姐家中借钱去了，田玉芬也跑到几个姊妹家里去借钱，徐平把借给朋友弟兄的钱往齐凑。中午的时候，徐茂成气喘吁吁的回来，把几年积攒下来的玉米、黄豆、黑豆等全卖完。

  晚上，徐茂成又来到户里弟兄家里借钱。徐茂德和徐茂贵弟兄俩好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样每家给借了二百元。徐茂才现在村里应该算是有钱人，每年酿制的玉米酒供不应求，他也是个大道人，徐茂成来到家里的时候，两弟兄寒暄了几句，徐茂才从裤兜里掏出五百元递给了徐茂成。

  徐茂成全家人一天跑前跑后、东借西凑，一共凑得一万多元。这还不够彩礼呢？结婚买东西、收拾房子、过事情还得用钱，怎么说还差一半着了，其余的只能向村里老队长刘志富、神婆婆李兰英等几户有钱人贷款了。

  纸中包不住火。徐平和马二梅的亲事没几天便在徐家沟村传得沸沸扬扬，人们稀奇的是一万二的彩礼。徐家沟村出了名的“才子”——房老师的兄弟房清来口上叼着一支老旱烟，头发乱得像个沙蒿林，考虑着马宝亮这个不算人的干下这种不算人的事，这不是要杀了徐茂成么？他想着想着，嘴里念叨出一串顺口溜：“马宝亮，黑心肠，赌博输了卖姑娘，开口要价一万二，茂成一家心慌慌。”他把这几句顺口溜说给了几个孩子，没几天徐家沟村大人小孩都能倒背如流。

  人们聚在一起的首要话题便是徐平和马二梅的亲事，他们都奚落着马宝亮，同情着徐茂成，特别是家里有大光棍的婆姨是非常痛恨马宝亮的，她们心里清楚，马宝亮彩礼敢要一万二，这算是给徐家沟村娶媳妇彩礼又起了一个头，说不定到了自己的儿子结婚的时候，女方家也会要一万二甚至更多。

  村会计马算盘子手里的算盘子打得噼里啪啦，他已经算清楚了徐平结婚的所有费用，最少也得二万多元，这可简直是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自己的二儿子和徐平一般大，将来如果也遇到像马宝亮这样黑心的老丈人，那还不是要自己的命了。

  徐茂成一家在欢乐和忧愁中一天天忙乱着，除了地里的农活外，白天不忙的时候就收拾靠边那孔窑洞，准备到时候做徐平的新房——原来这孔窑洞一直是牛圈和鸡下蛋的地方。窑洞收拾好后，他们又在院子中间搭了一个简易牛棚。

  徐平白天忙着干活，晚上不顾劳累约着马二梅到村子后沟的树林里，他俩黏糊在一起，任凭秋风微微吹过，任凭蚊虫在身边乱飞，任凭天空中的星星偷看，心中只有在一起的甜蜜和幸福。

  徐平和马二梅在一起高兴的时候，徐平会和马二梅开开玩笑，他说：“你爸把你一万二卖给我，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值钱？来让我看看我的宝贝贵在哪里了？”马二梅的心中有点生气，这一万二也不是我马二梅要的呀，我可不想把你家榨得一穷二干，到时候我过了你家的门还不是要跟着受罪吗？可是这些有用吗？徐平看到马二梅不说话，急忙用双手捧着马二梅的脸蛋，满含深情地说：“果然与众不同，出那么多钱真值。”马二梅这才微微笑了起来。

  眼看着搬酒瓶的日子一天天靠近，这天晚上，徐茂成又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老队长刘志富、神婆婆李兰英等几户手头有钱的人家中。这些有钱人都有所顾虑，徐茂成给徐平娶媳妇，一下子要欠下那么一屁股债，都不放心把钱贷给他，担心到时候还不上来，借口说是没钱。徐茂成在他们面前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叫了多少个“叔叔”和“婶子”，并且保证一年按期结算利息，又找了现任村长徐茂才担保，他们终于答应把钱贷给徐茂成。

  徐茂成长长出了一口气，钱的问题总算解决了，其它的一切问题都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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