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条件

这半个月里她从云端跌落地狱，经历了自己完全不敢想象的事情。

刚被困在暗室里的时候，她还抱着希望，觉得崔庭琛就算是再看重自己的地位，也不会将她这个亲女儿的命拿去和皇后姑母换条件。

可随着时日越久，她就越是绝望。

暗室里只有一扇窗扉，在每日正午时候才会隐约透进来些许昏暗光影，堪堪可以看清里面的景象，这样黑暗的环境下，任谁都会崩溃。

崔庭琛身边的人每天都会过来给她送饭，每来一次便问一句：“五姑娘悔改了吗？”

悔改？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要悔改？

于是崔默就这样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足足待了半个月，出来的时候见了光，眼睛一阵刺痛，但终究是逃离了这个可怖的牢笼。

崔檀声见她神色不好，宽慰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谁知崔默竟然回过头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阿姐同家主说的条件，和这个有关吗？”

她记得刚刚在正厅的时候，父亲……不，家主说知道这个由姑母提出来的条件，于是才默许她可以离开。

“当年姑母许诺我的条件，其中正是这一条。”崔檀声目光落在远方，仿佛没有焦点，她讽刺一笑。

“在我此后三代以内，崔家女永不入皇室。”

牺牲了自己也只换来这样的条件，却是崔檀声能做到的最大努力，希望以后崔家的女子不像她一般被人制衡，身不由己。

崔默一愣。

既然是姑母答应了，那为何会让她嫁入东宫，难不成是要背弃曾经的诺言吗？

“阿默，其实你离开也好。”崔檀声叹了口气，虽然字里行间都是猜测，但语气完全笃定：“姑母不过是以为我不会知道，等尘埃落定那天，我也没有办法，这才这样嚣张。”

虽然崔氏权势极盛，已经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有崔氏女嫁入东宫，那些早已虎视眈眈的世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怕是不出几个月，崔氏来的太子妃就会无声无息地“病逝”。

会有新的太子妃，但绝不会是能威胁到其他皇子的崔氏太子妃。

一条并不重要的人命换来了太子的拥簇和支持，皇位近在咫尺，就算死了崔默，皇后和崔庭琛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崔默最后的结局大概也就像她一样，苦苦在绝望中挣扎，最后苍凉离世。

崔檀声至少是动了恻隐之心的。

“原来是这样……”

崔默忽然捂着脸笑了起来，十指细瘦修长，却布满了细小的伤口，都是这半个月以来挣扎逃亡出来的痕迹。

但此时，指缝中却溢出了泪水。

她的哭声沉闷压抑，哽咽声几乎被卷进了冷风中，要随着这滔滔江水一同逝去。

在这时候，她终于明白，原来父亲和姑母不只是要拿她当垫脚石，更是要她的命。

崔檀声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静静地陪着她。

经历了那么惨烈的事情，崔默哭得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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