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说服
“都督啊，我的大都督啊——”
陆申游进到府衙，朝着谢兰若见礼后，忙不迭地哀嚎道，“属下听人说，川渝军要打过来了，大都督要领着戍卫营和乌山军撤走，真有这事？”
谢兰若放下茶盏，转头问了他，“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满大街都在疯传这个事，”陆申游急切地求证道，“只要都督摇个头，属下这就去下告示，没得让这些有心人将谣言散播出去，坏了都督的名声。”
她瞧着他狗腿地摇着尾巴，伸出一脚，踩到了他的尾巴上。
“此事是我令人传出去的。”
陆申游张着嘴，被这话打击得像霜冻的茄子，蔫头巴脑地说，“都督啊，方知县的百姓们拥戴您，您不能就这么丢下闽西不管呐——”
“川渝军十万人，整个闽西的兵力加起来不足三万人，你告诉我怎么打？”
“打不过就跑，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谢兰若说得分外有理，她抚慰他道，“莫慌，此次撤走后，乌山军迟早都会打回来。”
“董方卓这人好名声，就算川渝军占领了闽西，他也不会将当地的父母官和老百姓怎么样。”
“何况以你的口才与奉承的本事，在哪里都吃得开，我最不担心的就是你。”
陆申游被这话给噎住了，谢都督太不讲官场道义了，这都拿到台面上来说。
“都督这是挖苦我。”
谢兰若经不住笑了两声，“我这是要你知隐辱，懂负重，挑起身上的担子，护卫一方百姓的安危。”
陆申游表忠心地道，“属下不会辜负都督的重托，定当委曲求全地活下去，等到大都督率领千军万马杀回来，属下再去到城门口，将都督迎进来。”
谢兰若点头致意，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去了。
陆申游走出去两步远，又不放心地回了头，“都督啊，属下胆子小，这种潜伏的日子过不了太久，您可一定要早日归来呐。”
“乌山军定会早日而归。”
谢兰若允诺他后，这才草草地将人打发走。
她坐在这里一天了，浑身疲乏，绕了绕脖子“咯吱”作响，也不知道这谈话何时才是个头。
她端起茶盏，灌下两口茶水，问了身边的侍卫，“还有哪个县令和知府没来，赶紧地催一催。”
“是，都督。”侍卫翻看着手里的册子，匆忙地走出了正堂。
夜里掌灯之时，守门的侍卫进来禀报:“都督，门外有上百名衙役，说有要事，要当面向都督问个清楚。”
谢兰若簇了眉宇道:“放他们进前院等着。”
侍卫脸色犹疑地说：“都督，用不用加派人手过来？”
她随意地开了口，“不用。”
府衙的前院里，聚集的衙役一想到未卜的前程，个个铁青着脸。
谢兰若出了正堂，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底下的衙役立时就有人站出来问了，“都督，川渝军打过来，你是不是要带着乌山军撤走，留下闽西的老百姓不管？”
“都督，我和你一起打过隆中寨，和乌山军一起剿杀过倭寇，凭什么你带着乌山军走了，徒留我们在这里？”
“兄弟们不畏生死，只要都督一声令下，我们誓死守卫闽西！都督为何要做那缩头的乌龟，扔下大伙不管？”
底下的衙役们随即高声应喝，群情高涨，侍卫紧张地把手压在了佩剑上。
谢兰若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叫喊声。
“这是战略性撤退，乌山军迟早会打回闽西，将川渝军全歼于刀刃之下。”
一彪悍的衙役站出来，高声指责她道，“谢都督，是不是沙船装不下这么多人，你才要抛下兄弟们带着乌山军逃跑？”
谢兰若走下石阶，站到他面前，英气的眉眼盯着他不放，“试问这位差役，家中可有父母，膝下可有儿女？”
这位大汉被她看得有几分心慌，极其不自在地说着，“父母尚在，膝下还有一个犬子。”
她轻忽地问道，“我要是带你上船，你的父母妻儿怎么办？”
这话问得在场的衙役蓦然间静了下来。
谢兰若冷肃着一张脸，看着所有人道，“你们的根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我要你们留下来，想尽办法地活下去，等到乌山军回来的那一天。”
她看着衙役们人心惶惶，安抚出声，“川渝军要是问你们为何剿匪为何抗倭，你们就说是被逼的，哪怕是假意与乌山军为敌也好，都给我好好地活下来。”
衙役们挣扎着眼神，到底是心气难平，在底下碎碎地私语着。
谢兰若提高了声音说，“不是不可以死守闽西，和川渝军殊死一战。”
这话一出，就有衙役振奋地望了过来，底下的说话声也跟着静了下去。
“用不到三万的兵力，去抵御十万川渝军，闽西的大部分郡县都会失手，你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会死去。”
她将残酷的事实撕扯开，让他们血淋淋地看个透彻。
“闽西之所以匪寇猖獗，和这里的地势易守难攻不无关系，到时候援兵被阻击在北面的山岭之外，十天半月还好，两三个月呢？”
“乌山军弹尽粮绝，拿什么抵抗川渝军，凭什么守住这一城的百姓？”
谢兰若放话道，“之所以这么做，是要让大部分人都能活下去，只有人活下来了，才能够寻求转机。”
“至于董方卓的川渝军，他既然敢来，我便请君入瓮，以后若是想走，我让他插翅也难逃。”
该说的她都说了，至于他们怎么想，她无能为力。
有衙役率先站了出来，他拱手见礼道：“谢大都督，末将等你杀回东城门。”
继这道声音之后，许多人都出声附和了她。
“都督，等你带兵回来，属下亲自给你开城门。”
“谢将军，你是闽西的大都督，你可一定要记得回来啊。”
“身在曹营心在汉，都督，我决不会叛变，坚持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
所有人的声音混在了一起，纷乱而错杂，她听不清楚他们说了些什么，但他们的意思，她全都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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