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如初
楚攸宁说的郑重，素锦犹豫了片刻正想先点头答应下来，便听自家娘娘又道：
“我要你答应了便做得到，不然等我醒来我一定永不理你！”
楚攸宁温和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她需要确保素锦的安全，待在她的身边或许可能会被刁难，但是任谁也找不出借口来处置她。
“好……”
素锦望着自家娘娘如此神情，下意识的便应下了，脑中原有的出宫想法也灭了个七八。
她不是很明白娘娘为何要将她留在身旁，但她也知道这是为了她好。
她区区一介宫女若是叫旁人知晓了她无旨出宫，那就是她有十条命也是不够死的，娘娘这是在为她着想。
可这……却令她更加愧疚，她身份低微自遇见楚攸宁便一直是倚仗着娘娘相护，可眼下娘娘如此艰难之时她却不能找到两全的办法，唯有静静守着。
楚攸宁的高热烧的她脑袋愈发昏沉，手臂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她迷蒙着眼睛却又不放心就这样睡过去，但幸而素锦一遍又一遍的用凉水为她擦拭着，让她再这份凉意中好受了些。
眼看着木盆之中的水也从沁凉成了温热，素锦心下沉重的将水盆端到了井边，等她换好水一转身却忽然见了一抹甚是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就落在楚攸宁的身旁，此刻正抬手贴合上她家娘娘的额头，在浅浅夜色之下显得如此安然，如静止的画面般透出几分美好。
素锦认得他是谁，是之前娘娘与之接触过多回的裕国国师，也算是眼下娘娘信任的人之中为数不多的一个。
见到他来，素锦一直紧绷的心情蓦然松快了些，她放下木盆下意识的快步跑了过去，但将要跑到跟前时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贸然似乎会打搅到他们。
傅墨卿听闻步伐之声，将贴在楚攸宁额上的手拿了开，下一瞬却被人将手握住了，楚攸宁又将手贴上了自己的额间，呢喃着道：
“素锦，这样就挺凉快的。”
傅墨卿在夜色之中而来迎风而来，是以手上冰凉，此刻贴在楚攸宁的额前她迷糊的倒觉得这是素锦贴来的帕子，她迷蒙间愈发瞌睡，于是顺着身旁摸索了一阵牵住了离她最近的手。
“就这样陪着我。”
她脑海之中的睡意愈发强烈，想要保持清醒眼眸却怎么也睁不开了，她只好想着攥紧素锦的手，如此素锦便能陪在她的身旁，不能再出宫去了。
楚攸宁就这样握着那只手陷入了昏睡，那只手凉意很甚让她有些心疼素锦一遍遍为她沾上凉水，她只来得及呢喃般说出这一句，便无意识的陷入了昏睡之中。
但楚攸宁手中握住的却不是素锦的手，傅墨卿此刻一手搭在楚攸宁的额上，一手被她五花大绑似的握的紧紧的，他想要将手取出却被楚攸宁握的更紧。
他抬头，看着莫名有些想笑的素锦，木着一张脸吓的小丫头将快要到嘴边的笑意堪堪憋了回去。
不知怎么的，虽然这个国师大人看起来凶凶的，但是有他在娘娘身边就连她一个旁观之人也觉得心安。
素锦憋着笑意向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转而小心翼翼的问道：
“国师大人您有带清热的药丸吗？”
她问的小心，也是打心底里害怕面前这人摇头说没有，所以她一问完便是一脸希冀的看着傅墨卿。
但万幸，傅墨卿闻言也说其他，而是将放在楚攸宁额前的手拿了下来伸手入怀中摸了个小瓷瓶递给她道：
“你去将这药化开，兑了水喂给她喝。”
小瓷瓶中是一颗颗的小药丸，素锦没问他这是什么药，而是坚定的转身走向了屋内。
她知晓，面前这个男子是她家娘娘信任之人，那么既是娘娘信任之人，她作为娘娘的心腹也定会毫不保留的相信，她信此人是来救娘娘的。
素锦转身离开，院中唯有轻微的风伴着楚攸宁此时绵长的呼吸声浅浅飘入耳中，傅墨卿低头望着她眸中是与白日如出一辙的心疼。
他将视线移至楚攸宁的手臂之上，那儿眼下已然包上了白布，在药汁的渗透之下透出一丝药色。
那伤口触目惊心的模样仍在傅墨卿的脑海之中浮现，他真的无法想象若是当时的火势再大一些会有怎样的后果。
手中传来的温度温烫，经过身体的降温楚攸宁身上的温度已然缓解了些，只是她眼下身子虚弱又背负着凤骨才苏醒时的负累，加之身上的伤势，几相叠加才会让她如此昏睡。
天幕中的雨从半个时辰前便没有再下了，此刻月明星空也一同繁茂，是裕国不可多得的好夜色，今日也连同这大雨一同显现了出来。
傅墨卿尤记得，往年之时他与楚攸宁在山间的夜色之中，有多少个夜偶之间常坐在屋前观赏着这犹如星河般的星子，说笑着畅谈这日后的种种。
他那时总爱看着楚攸宁那恍若发光的模样，笑着谈论她之后想要的人生，楚攸宁说完而后便向着他反问。
借用楚攸宁的话来说，他总是含糊不清，比之她口中所言的畅快他却总是笑着，不论她怎么问都不答，每每楚攸宁都觉得自己快要知晓他口中的那个答案了，傅墨卿却总是能说起旁的或是拿出什么美食美酒引走她的注意。
所以楚攸宁不知，傅墨卿心中幻想的以后都有她的身影，他想要一回头便能看到楚攸宁与他并肩，行在自己的身旁。
一如眼下……傅墨卿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忽而面上附上一层温柔，如光芒照射温暖宠溺，唇边那抹轻笑似隔了岁月，一如当初。
楚攸宁睡梦之中似有所感应，睡得不太安然的睡颜也忽而柔和了，呼吸平稳着眉间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放松下来。
素锦很快将药丸化开端着碗走出了屋内，见到的便是如此景象，平日里向来板着一张面孔好似沉默寡言的国师大人，此刻正温和笑着向着楚攸宁凑近了，似轻声呢喃的说着话，一手抚在娘娘的额间抚慰着她的眉心。
月色笼罩之下，将这一切都衬托的如梦幻一般，迎着那些星子眨动的光亮，好似这一切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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