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疲惫的身影
虽然奚云出说了他不睡，但姜凌寒还是把被褥铺到地上，就在自己床边给他打了个地铺。
然后自己合衣往床上一倒，头沾到床就睡了过去。
五更时分，窗外天色已泛白。灯盏里的油已经所剩无几，奚云出掐灭了火苗，将铺满桌子的画稿收拾起来，码成整齐一叠放在桌子一角。
本来打算趴在桌上眯一会，一回头看见姜凌寒躺在床上，被子却在床下。
奚云出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往床边走去。
他本想捡起被子给她盖上，走到近处却发现地上不仅有被子，还有枕头和褥子，整齐地放着，分明是有人用心铺在这里的。
奚云出抬眼看向床上酣睡的女孩，秀气的眉头轻蹙，红唇紧抿，也不知梦见了什么，睡着了也这样忧愁。
这个外表有些冷的小丫头，心地却暖得让人感动。
奚云出心中那一点久违的对温暖的渴望，此时又一次翻涌上来。
他赶忙扭头将这股情绪压下去，从地上拾起被子，盖到姜凌寒身上，转身朝桌子走去。
姜凌寒醒来时，天蒙蒙亮。她发现身上盖着被子，疑惑了片刻，先低头看了眼地上，果然奚云出不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就是留给他的那床。
再抬头往外看，奚云出就趴在桌上，似乎是睡着了。
晨光熹微中，一层浅淡的灰蒙笼罩着他，单薄的身影看起来就像个文弱书生。一眼望过去，姜凌寒蓦然感到一股疲惫。
那趴在桌上睡觉的单薄身影太疲惫了，让人没来由的心疼。
姜凌寒起身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奚云出身边。他果然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桌角放着一大叠画稿，姜凌寒扫了一眼，想起昨夜奚云出担心她弄乱了顺序的紧张模样，便没有去碰。
目光从画稿转回到奚云出脸上，他睡得并不安稳，睫毛微微颤动着，不知是不是姿势难受，呼吸也有些急促，似乎随时会醒来。
不可否认，他长得很好看，是姜凌寒平生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虽然她的平生也确实没见过多少人，而且他不嬉皮笑脸的时候，面容清俊且隐隐透着些伤感。
她心里莫明冒出个念头，此人仿佛是一尊立在苦海边的笑面神像，看遍世间疾苦，沧海又桑田，心里装了太多悲伤，连泥铸的笑颜也禁不住透出苦涩。
晨间还是有些凉，姜凌寒将怀里抱着的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奚云出身上，生怕吵醒了他。
可奚云出还是醒了。他似乎十分警觉，或者他根本没有睡得很实。他瞬间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惺忪睡意，也没有迷离茫然，他一刹那就彻底清醒了，眼神凌厉而戒备。
姜凌寒手足无措了一下：“抱歉，吵醒你了！”
奚云出抬眼看见是她，余光又瞥见肩上的被子，立即换上笑脸：“你醒了。”说着看了眼窗外天色，道：“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你的顶头上司又不在，没人查你早岗。”
姜凌寒一脸认真地说道：“他在也不查。”
奚云出只是开个玩笑，面对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哭笑不得。
“我要将画稿分册装订，你先等我一下，我弄好之后一起去吃早饭。”奚云出说着将身上的被子扯下来，递给姜凌寒。
这个时辰，厨房还没做好早饭，而且她也不饿，便依言抱着被子走回床边，顺便将地上的褥子枕头拾起来放好。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外面天光大亮，奚云出也忙完了手里的事情，便和姜凌寒一起出门去吃早饭。
吃过饭，从厨房出来，姜凌寒注意到有人藏在路边花丛后，鬼鬼祟祟地尾随着他们。
那人不会武功，也没什么潜行技巧，十分容易被发现。她漫不经心地一瞥，就从花株缝隙里看到她的脸，而且她还带了个丫鬟。
姜凌寒低压声音对目不斜视的奚云出道：“许大小姐跟着我们呢。”
奚云出嘴角挂着微笑，目视前方，悄声道：“我知道。”
姜凌寒见他不想揭破，便也装作没看见，低声道：“她这是做什么？”
奚云出一本正经道：“许大小姐倾慕我风流潇洒，仪表堂堂，几日不见，一定思念的紧，所以偷偷跑来看我。”
他本以为姜凌寒会嗤之以鼻，讽刺他两句，没想到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奚云出低头去看，见她似乎在认真思索。他心里一讶，还不会真的再考虑他的话有几分可能吧？
他刚这样想着，就见姜凌寒微微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奚云出：“……”他再一次感慨，能让他无言以对的，还健在人世的只有这丫头了。
跟了一小段路，许玉茹的身影便消失了。好像真的只是来看几眼。
姜凌寒和奚云出想找几个人帮着把王柳叶的尸体送去府衙，但许槿冽似乎还在为昨日之事生气，对他们避而不见。
“两个办法。”姜凌寒对奚云出说道。
奚云出点点头，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姜凌寒：“其一，你自己把尸体抗去府衙；其二，你牺牲色相去求许玉茹帮忙。”
奚云出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姜凌寒上街去卖他昨夜画的掌谱。让姜凌寒意外的是，这些东西竟然很好卖，才摆出来没一会儿，就被几个路过的武林人士打扮的人买走了。
奚云出分出一些银子，将其余的揣进怀里，得意的对姜凌寒道：“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姜凌寒回头望了一眼买走掌谱还没走远的大汉背影，漠然道：“童叟都不买你的东西。”
奚云出一乐，也不和她计较，拿着银子雇了两个人，回到许府将王柳叶的尸体送到府衙。
此时，将军府人命案才算是正是立下了。大人派仵作检查尸体，奚云出向他提出了查看王柳叶户籍的要求。
因为此案已经移交给六扇门处理，姜凌寒在此，县太爷也就欣然应允，命师爷调来太湖黄册。
上次没来得及查阅，奚云出始终觉得死者的身世恐怕藏有破案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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