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存在的交易
原始汤, 是指存在有机分子，拥有了最初生命诞生条件的海洋。
这个概念是蓝星人提出来的。
他们认为最初的生命诞生于一个热的小池子里。
五十年代的某位科学家似乎证明了这个理论，他参考木星, 模拟了蓝星几十亿前的原始大气, 对其进行了长时间的放电, 大气中自然产生了可能诞生生命的有机物。
可惜这个实验最后被采集回来的月球成分推翻了——构成月球的物质和地球类似，月亮可能原本就是地球的一部分, 因为撞击飞了出去, 而这样的撞击必然摧毁原始大气层——也就是说, 所谓的原始大气层可能一开始就不存在。
不过“原始汤”却以另一种形态被发现了。
七十年代, 秃头鹰家的开尔文号在加拉巴戈斯群岛的海底裂谷中发现了大量的“黑烟囱”, 它们是由海底热泉喷射的硫化物构成, 在海底高压下形成的疏松的物质, 上面存在大量的微小孔隙，而每个孔隙的大小几乎和细菌相同，似乎宣告着最初的生命如何诞生。
而作为证据的, 在这些黑烟囱的周围，确实存在着有大量的巨型蠕虫和细菌, 它们构成了类似于太古生命起源的生态系统。
楚辞也不知道这份起源的说法是否正确。
即便是星际时代, 要确定到某个星球生命的具体起源都是复杂的问题。
只能说, 都有可能。
生命的诞生大多是无数偶然中的必然。
哪怕是被证伪的原始大气放电理论，都是一种可能。
甚至在大多数星际文明中，他们对于自己诞生的原因比蓝星要不科学的多：比如群星帝国说自己是更高维度的生灵的遗族, 虫族认为有一只巨大的虫母生出了它们的祖先，ai文明则干脆的多, 其他文明记录了它们的诞生, 它们也承认自己是所有高级文明的孩子, 但是将来也必然取代所有文明。
简言之，生命的起源和他们所在母星环境有关。
“原始汤”这种理论必然是拥有大片海洋的星球才会有的起源理论。
正好合适楚辞的星体。
这个星体的外部条件极其糟糕，它处于多颗恒星的牵制之中，内部反而进入了一种非常稳定的状态，但也正是因为这种“稳定”掐灭了所有生命诞生的可能性——
普通的陨石无法突破恒星群的包围，给这个星体带来生命的撞击；
单个恒星的周期变化会被其他恒星平衡——其中甚至爆炸一个，都会被其他星体所干扰吸收掉——无法撼动星体那混乱复杂又出奇稳定的磁场，给星体带来异常的气候变化；
甚至星体的星核被拉得扁扁的，积累的巨大能量无法一口气破土而出；
也因为这种稳定是那么的难得，所以这个星体比这个宇宙中其他星球年轻得多，它甚至是最近几亿年才形成的。。
而“原始汤”是这个星体诞生生命的最可能的情况了。
从一次导弹的试射就导致了星体能量喷泉来看，这个星体也已经做好了孕育生命的准备。
但只是准备而已。
连最基本的黑烟囱都没有形成，这个星体要真正自发的诞生生命，没有外力干涉的话，会需要几十亿年的时间。
破碎王印给出的任务，就是强行配置一份合适这个星体的“原始汤”。
楚辞不是没考虑过这种办法——虽然他没想过原始汤，但楚辞考虑过各种菌群，只是这玩意没有“尸体”，不能献祭，直接投放下去是生命的奇迹还是生态灾难不好说，群星帝国在生物领域的科技着实不怎么样，楚辞找不到合适的设备进行管控，只能作罢。
“原始汤也没有‘尸体’，”楚辞古怪道，“不，它算生命吗？”
“君上，您不能从那么功利的角度来看问题。”破碎王印说道。
这破玩意数据整理了一回，有用的知识增加了，但依然让人火大，或者说，让人更加火大了。
“虽然必须献祭‘生命’才可以积累献祭值，但并不是说，没生命的就不能献祭啊！”破碎王印道，“我相信您已经发现了，生命的定义就很暧昧：一个人算生命，一个活着的细胞就不算生命了吗？事实上，‘献祭生命’只是为了献祭规则好懂而已，只能说，当您献祭的物质构成了一个‘整体’的时候，才可以得到回报。”
“这方面，你甚至不如一个想要讨好神灵的原始人。”破碎王印还算有理智，及时的将这句话吞了下去。
楚辞已经不太高兴了，他要求道：“说人话。”
破碎王印迅速道：“我的意思是……你如果献祭一点非生物体，比如矿物和土壤能量什么的，虽然不会立刻得到回报，但可以有效增加出现高星的概率。”
好嘛，总结就三个字：
要加钱！
如此疯狂氪金下去，难怪这狗玩意的前任主人能弄死整个星球进行献祭了。
不过，从几份生命初级样本，就可以得到“原始汤”这点来说，祭坛……不，破碎王印具备的功能显然比“生化培养槽”高级很多，它甚至拥有建造一个文明生态圈的能力。
楚辞想到这里，撇了撇嘴，没有继续研究氪金（x）献祭规则。
他现在需要的是按部就班的完成任务。
这个任务倒是不难。
以蓝星人的科技都可以发现海底的原始生态圈，拥有破碎王印的楚辞只要开个空间通道，随便在蓝星的海底就可以进行采集。
而且这种原始生态样本并不仅仅在加拉巴戈斯群岛才有，在蓝星各大洋海底都有发现，最近的就在神州湾湾东北角。
只是楚辞在详细了解了规则后，觉得太过于单一的样本或许不太合适。
既然献祭一点其他东西，可以增加高星概率，那么增加一点样本。
比如说，能献祭出青龙的蔚蓝星域样本。
关于楚辞这个打算，破碎王印表示支持：
“不愧是君上，您竟然还知道蔚蓝星域的原始海域坐标吗？”
“我不知道。”人鱼是冒充的，楚辞又没去过蔚蓝海域。
破碎王印奇怪道：“那你怎么获得样本？”
“虽然没办法，再薅一薅那只羊吧！总还有三两毛。”
此刻，楚辞所说的那只羊正在勃然大怒。
“禁止调查？我可是皇帝特使！”
“可这里并非您的派遣星域，”通讯器另一侧传来了ai呆板的声音，“您可以将您的调查报告上交，我们会根据情况交由负责这个区域的特使。”
“这是我调查得到的的信息！”科德勒特使吼叫道。
在他前方的屏幕上，有着一个祭坛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座深红色的祭坛。
破碎王印的信息
这是科德勒特使在赠送了“光斧导弹”后，从荆棘家长子手中交换来的。
当然，过程没有那么□□裸，看过前文的都知道，那是更加暧昧不清充满了贵族间心照不宣的交换过程，足以把外人搞昏头，但科德勒特使得到了对他最有价值的东西。
目前为止，科德勒特使都对这笔买卖都很满意。
只是科德勒特使想要继续调查的时候，却受到了意料之外的阻拦。
该星域的域主拒绝配合科德勒特使的调查。
人家的理由很充分：这里并非您派遣星域，你可以将您手中的资料转交另一位特使。
科德勒特使怎么可能转交？！
他就是冲着那位特使来的！他们可是竞争对手！
准确的说，所有的特使都是竞争对手。
为了调查破碎王印被骗事件，群星帝国足足派了三十六个特使前往外宇宙区域，调查所有的开拓者。
这可是件大功劳，尤其现在的群星皇帝还很年轻，他的继位更是个“意外”，也因此没有自己的班底，只要可以立下大功，毫无疑问可以再上升一步。
更重要的是，科德勒特使和这个星域的特使本来就是政敌！
两人属于不同的党派，为了一个议席争了好久了，如果这次可以在调查破碎王印的事情领先一步——还是在对方的地盘上发现关键线索——那简直就是直接偷家啊！
科德勒特使也因此在得到了深红祭坛的线索后，才欣喜若狂。
他关心的不是破碎王印本身，而是怎么搞死自己的对手。
可惜对方早有防范似的，该星域的域主就拒绝配合——不，对方甚至没有露面，只派了个ai来拒绝他——哪怕是社恐的罗兰女士都好歹亲自去迎接科德勒特使呢！
科德勒特使现在恼羞成怒，很难说是被拒绝，还是因为对方不给他面子。
“这不合理，主人，”调查系统也说道，“这项调查并不是统合调查，即使陛下，也没有要求所有的特使将自己的报告统一提交处理，他不该拒绝的那么彻底。可疑度 30，我完全有理由认为，水门星域的域主可能对破碎王印的下落有一定线索。”
调查系统的指控等级太轻了，如果可以的话，其实科德勒特使现在就想直接指认该星域域主就是骗走了破碎王印的骗子！
特使这样想了，也准备这样做：“既然这样，我可以直接指控他吗？”
“很抱歉，不行，”ai在这种问题上就是死板，“我们没有得到决定性证据，您现在的任何指控都是打草惊蛇。”
“我们就只能被拦在这里吗？”科德勒特使怒道。
也就在科德勒特使无能狂怒期间，一个意外的通讯接了进来。
“特使大人，荆棘家的瑟优少爷想要见您。”
“让他见鬼吧，我跟荆棘家根本……啊，瑟优？”科德勒愣了愣，总算想起自己这边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来自对方。
不过科德勒特使现在正烦着呢！
他隐约有点迁怒瑟优。
——如果不是对方给了自己这个情报的话，他就不会在这里丢这个脸。
因此科德勒特使没好气道：“他想干什么？！”
部下无法回答。
不过看在对方有着不错的背景（？）的份上，科德勒特使最终没有一气之下就拒绝接听通讯，事实上，他接通通讯后，表情和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看不出半点怒气。
“瑟优阁下，有什么事吗？”
“特使大人，很抱歉麻烦您，但我觉得我这件事只有特使您能帮我解决了。”瑟优就有点违背贵族礼仪了，他的表情和声音中相当急切：“您应该知道，我和蔚蓝星域有点联系吧！但我的一批订单出了问题，但没人可以帮忙处理，想来想去，只能找您了！”
为什么找我？我是你爹吗？
特使觉得更烦了。
瑟优少爷却睁着湿润的大眼睛凝视着他：“特使大人是皇帝的特使，代表着皇帝陛下，即使去到群星的任何地界，哪怕是在外域的君主见了您，也必须以对待皇族的礼仪招待您！”
这句话说得真好听，再说一遍。
特使当然不能直接这么说，但心情好了一点。
他矜持的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不，实际上也该这样！
那该死的水门星域域主怎么敢那么冷落他！科德勒特使更想要指控那位域主了！
“所以，如果是您的话，一定可以很容易的见到蔚蓝星域西南区域珊瑚海的领主，”瑟优拜托道，“珊瑚海就在水门星域的附近，您如果去水门星域的话，一定可以经过那儿……”
“抱歉，瑟优阁下。”特使不等对方说完，就准备拒绝他。
科德勒特使虽然对瑟优表现得很亲切，但他堂堂特使，是不可能会为了那么一个贵族少爷跑腿的，他也有他的尊严。
调查系统却出声了：“等一下，主人，这位少爷提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不错的主意？”
“破碎王印的失踪并不是我们群星帝国的事，也是星际联盟所有加盟国的大事。”
科德勒特使反应了过来：“这么说来，蔚蓝海域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调查！”
对啊，既然水门星域不肯配合，那么去旁边的蔚蓝星域，让他们配合不就行了？
而且和本来就属于群星帝国的水门星域不同，对于蔚蓝星域来说，不管哪个区域的特使都是群星帝国的特使，礼仪上都必须配合——他们也没有不配合的理由，毕竟科德勒特使想要调查的还是自己帝国的控制范围——而且这样一来，就上升到了外交范围，到时候查出了又问题，还可以随便指控水门星域域主的不配合行为。
妙啊！自己可以同时达到了好几个目的！
唯一的问题是，科德勒特使对着蔚蓝星域有点怂，毕竟那儿是群星帝国恐怖传说的发源地，那边的领主在传说里各个都会吃人，贸然接触让他觉得有点危险。
不过这个问题通过瑟优似乎可以得到解决。
他和蔚蓝星域有交流，必然和他所提起的珊瑚海的领主相熟。
有一个熟悉的贵族作为引导，结识另一位贵族，还顺便为彼此处理一点小麻烦，这就回到科德勒特使熟悉的群星帝国的贵族交流上来了。
科德勒特使现在完全不觉得瑟优烦了，他觉得对方是个小天使。
科德勒特使这些想法只是一瞬间。
他再次看向屏幕上一脸焦急的瑟优少爷的时候，声音又温柔许多，更如同一位耐心的长者了：“荆棘家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何况我正好准备前往珊瑚海呢！所以，瑟优，给我详细说说你的订单吧！”
“看来我们的特使阁下那边也出了一点问题呢！”
楚辞在结束通讯后，如此下结论道。
他很容易就判断出，特使在水门星域碰壁了，否则以对方的性子，没那么容易同意自己的请求，至少要按照“贵族的繁复习惯”彼此推来推去搞出一串交易以后，才“勉为其难”的同意瑟优的要求。
现在答应得那么快，恐怕这位根本没法在水门星域调查血色祭坛的事情，经过瑟优的“提醒”以后，发现蔚蓝星域是一条路，就立刻答应了下来。
由此，楚辞有了和调查系统类似的推断：
水门星域的域主没有理由拒绝科德勒特使的调查，除非他本来就知道什么。
也许要调查这位域主看看。
不过楚辞如此盘算着，转过头，却看见青龙和破碎王印都盯着他看。
楚辞就奇怪道：“有什么不对吗？”
“君上，我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和珊瑚海有了订单。”破碎王印道。
青龙也奇怪道：“您不是不久前才问我知不知道珊瑚海的领主是谁吗？”
“啊，是有一笔订单，不过我还没订。”楚辞理直气壮道，“我原来不知道是珊瑚海的领主是谁，但你告诉我了，我不就知道了吗？”
破碎王印和青龙一时都无语了。
青龙好一会儿才说道：“那您让特使去见那个领主谈订单的事，不会有问题吗？”
“没关系的，”楚辞一脸纯洁，“那可是皇帝的特使大人，只是一个小小的订单，怎么可能给他造成麻烦。”
楚辞是那么说，但任何人听说自己和不认识的人有一笔完全不存在的订单的时候，都是一脸懵逼的。
珊瑚海的领主也不例外。
珊瑚海的领主利坦是一条海蛇。
是的，想必聪明的各位很容易就可以猜的出来，青龙的上辈子，当它还是“变异的海蛇”的时候，是这位领主的眷属之一。
所以青龙才能给楚辞提供珊瑚海的情报。
不过说是眷属，其实关系没多么深厚。
水族的亲族关系非常淡薄，大多数水族都是把卵生下来就完事了，其中海蛇也不例外，完全生完就算完事了，以后全靠自然选择，被吃了杀了偷猎了都是自己能力不够。
青龙的上辈子就是被偷猎的。
利坦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自己失去一位眷属，发现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它只会认为对方因为太过于弱小才会落得这种下场。
会有这种想法，且能够成为一个海域的领主，利坦当然不弱。
它看起来就很强。
利坦足足有两万公里长，它拉直了身体，可以环绕珊瑚海一圈，它只有靠近头部的那点位置是人类的形态——用人类的形容，是上半身为人，但实际上它的内脏构造和人类完全不同，拥有人类的上半身单纯是一种拟态。
不过就算是蔚蓝星域的生物们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拟态为人类，他们也不关心这个，他们不会关心起源问题。
利坦其实也不怎么关心群星帝国的人类。
虽然蔚蓝星域是和群星帝国建交了，还加入了星际联盟，但那是“老大”的决定，领主们打不过它，只能选择服从。
反正只要那些人类不招惹它们就好，除非它们兴趣来了想要吃几个外星人，否则是不是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协议并没有太大关系。
蔚蓝星域的最大的那位领主也显然知道自己手下的德性，所以它派了一些“外交官”驻守在临近星域边缘的海域，以免那些领主擅自和其他文明开战。
利坦这方面还算不错的了。
它性格温厚（咸鱼），哪怕眷属被偷猎了都不生气，更别说因为其他原因开战了。
这也是利坦看见科德勒的信件没有生气的理由。
利坦只跟它的眷属抱怨道：“我不认识什么瑟优，也不知道什么订单！这个群星人是不是写错了信？还是想要敲诈我？”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也许是一种群星礼仪？”那位眷属研究了半天，怀疑的说道，“他们想要这些东西，所以拿了礼物想要交换，还想要在我们的地盘上待一阵子？我听说群星的礼仪很多，也许这是他们繁复的礼仪的一部分。”
“听起来很有道理。”利坦道。
另一位眷属怯怯道：“是不是直接说没这件事，交给外交官比较好呢？”
利坦看向他。
那位眷属缩回了蚌壳里。
利坦就又看了看信。
当然，这里的“信”并不是纸张，而是一份全息的视频资料。
其中三分之二的内容是科德勒特使的寒暄问好——这部分内容给利坦跳过了——剩下的三分之一，是一个乐队的演奏。
里面的人类穿着鱼鳍般飘逸的衣服，弹奏着奇怪的乐器，奏响了美妙的音乐。
这是利坦产生兴趣的原因。
所有水族都无法拒绝美好的音乐，尤其是它们没听过的。
所以即使对方要求了“几百吨珊瑚，几百吨火山石，几百份或者更多的深海海水样本”，也没有激怒利坦。
利坦聆听了许久，最终说道：“让那个什么特使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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