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意外状况
郑鹭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他也不是为了工作来的。
事实上, 在扩建区域开张以后，郑鹭请假了三天，据说是为了招待他爷爷来临天市游玩, 还为此在不周酒店的生活区预定了房间。
此刻, 郑鹭的爷爷，郑森郑老爷子就站在郑鹭的身边。
他身材瘦小, 皮肤黝黑，满脸都是皱纹, 看起来更像是一位老农, 而不像是学者, 但这位老人确实是国内鼎鼎大名的考古学家, 历史学家。
他主持了数个考古工程, 对于还原神州文明的历史, 尤其是复原先秦文明有偌大帮助。
就在来这里之前，郑老爷子还在关中平原上进行田野调查。
可惜他这次的运气不怎么好，带着学生在野外摸了整整三个月也一无所获。
虽然这也是常有的事情，但郑老爷子在叹息之余, 觉得需要慰劳一下自己学生，于是在收到孙子邀请的时候, 让对方多订了几个房间, 将自己的得意弟子也带了过来。
这些弟子就是楚辞看见的外围的一群人了。
当然, 就算如此，郑老爷子也不需要拜访孙子的老板的, 还是带着一群学生过来。
郑老爷子会来拜访楚辞，是因为他的考古发现。
嗯, 到了不周酒店后, 老爷子也没闲着。
这些学生只在到达的当天上午享受了泛舟白云间的悠闲, 下午就被拉去全息古城参观了。
到这里，还算是普通的休假。
郑老爷子震惊于古城的还原程度，并显然因此燃起了工作热情。
他听郑鹭提起，这座全息古城的原型很可能是不周酒店不远处的古迹的时候，连云鲸都没有看，第二天带着学生去了古迹。
“说是古迹，其实地面上的部分也就是古长城而已。”郑鹭道。
他自然知道自家爷爷是什么德性的，知道对方一定会要求过来参观古迹。
所以郑鹭在此之前做好了功课，很顺利的将老爷子和他的学生们带到了古长城前面。
他自幼跟着老爷爷看管了各种古迹，这段野长城在郑鹭眼中毫无出奇之处。
郑鹭也就很熟练的介绍道：“临天市官方进行了好几次勘探，还邀请了好几位学者进行调查，都无法确定该遗址的存在，它应该是个民间传说，我家老板也许是根据传说建模了那座全息古城……爷爷，你往哪边走？”
“……九十七，九十八……”
郑老爷子并不理会他孙子的话语，只径直沿着城墙向前走去。
他一路上数着自己的脚步，直到了某个位置，才停下来，伸手抓起了一块泥土。
“爷……爷爷，你在干什么？”郑鹭跟在后面问道。
他有点虚胖，而这段路有点抖，于是他就走得有点喘。
不过更让郑鹭在意的是郑老爷子的动作，现在他们已经离开野长城有了相当一段距离，绕了这座山一圈，走到另一边了。
这里只有一些杂木，没有任何参观的价值。
郑老爷子却显然不这么看。
“根据全息古城的影像，这个位置，是角楼的位置。”郑老爷子说道。
“可是，那只是全息影像而已，是假的！”
“但考据做的很真，城池的细节都有据可循，还提出了一种很大胆的理论。那么，验证一下又不费功夫，”郑老爷子这么说道，“你有带探铲吗？”
“唉？”
郑老爷子看着不成器的孙子叹了口气，向着学生们道：“拿把探铲过来。”
“……”谁出来玩会带这个啊！
郑鹭心中吐槽道。
然后就看见最面嫩的那个学生捧着铲子过来：“老师，我来吧！”
“老师，需不需要激光测距仪？”另一个女学生热情的问道。
还有学生道：“全站仪我放在车上了，要一起拿过来吗？”
“……你们真是出来旅游的吗？”郑鹭目瞪口呆道。
“我们原来就在田野考察，工具是现成的，”郑老爷子的大弟子对郑鹭微笑着说道：“反正来都来了，就当是在玩了。”
你们城里人的玩法好高级啊！
郑鹭满脑袋冷汗，再次觉得自己当初没选择考古专业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另一边，虽然是“挖着玩玩”，但几铲子下去，那学生的表情就认真了起来。
“老师，下面的土层变硬了，有夯土的迹象。”学生道。
郑老爷子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小心点，把这一块挖开来看看。”
在十几分钟，他们从下方挖出了一块巨大的瓦当来，不过这是附带的而已，在山体表面略为松软的泥土下，可以确认有夯土台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里真的存在一个来自秦汉甚至更早之前的建筑物。
郑鹭傻了：“怎么可能，之前明明探查了那么多次，连x大的魏老爷子都来过。”
“要在这么广阔的荒山范围找到一座被掩埋的古城有多困难！而且还没一点文字记载，只靠民间传说，所谓大海捞针也不过如此，”郑老爷子对同行的工作是肯定态度的，“如果我没有参考，肯定也没那么容易。”
“那个算是参考吗，明明只是——”
郑鹭凑在前面看了看，哆嗦着嘴唇，将“虚假”两个字吞了下去。
郑老爷子和其他人都注意到了郑鹭像是打摆子的动作，奇怪的看向了他。
“这，这个是刚挖出来的？”郑鹭指着瓦当问道。
“当然。”拿着铲子的学生奇怪道。
“可它跟全息影像里一模一样！”郑鹭叫道。
老爷子皱眉道：“你确定？”
“我确定！我们为了建那个倒霉的太空港，还有制作那张天宫的设计图，研究了那个古城好久，宫殿上每一片瓦我都记下来了！”郑鹭说道，他仔细看了看这篇瓦当，言辞凿凿道，“这个瓦当应该是西南角楼第二层第三根柱子斜上方的，至少上面的裂缝非常相似。”
这次轮到郑老爷子等人觉得郑鹭有问题了。
他们不知道不周酒店的建筑师们这段时间是怎么被甲方折磨的。
尤其郑鹭这货还不算是个合格的建筑师，他的工作更类似于给建筑师打下手，所以这种细节的纹样描画复原的工作落在他身上，可以说，郑鹭是亲眼确认了古城每一个细节。
对于郑鹭的血泪控诉，郑老爷子只看了看他的学生，他的大弟子耸了耸肩。
郑老爷子这个时候还没有打搅楚辞的想法。
“看来你们老板有点东西啊！”郑老爷子对郑鹭感叹道。
不过此刻的郑老爷子，还是不觉得楚辞做到了完全的复原。
——只有一片相似的瓦当说明不了什么，可能只是巧合，或者原本就出土过类似的东西
郑老爷子更倾向于是有人对城池的范围做了推测，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进行实地挖掘，或者挖掘了，运气不好，没有挖到东西，这都是考古中常见的状况，而楚辞基于这个推测，让人用全息建模了制作了一座古城。
不过现在的看来，是有验证的价值的。
“将我们的发现写一份申请吧！让他们派人来看看，”郑老爷子对他的弟子交代道，“这两天我们就在这里先简单勘探一下。”
“好的，老师。”学生乖巧的应道。
至此，好好的休假再次变成了考古调查。
他们从第二天开始甚至没有返回酒店，自发的带了帐篷，在野外对付了几个晚上。
学生们对此毫无怨言。
从一开始，跟老师（x）老板出来的度假算是度假吗？
而且这个队伍跟着郑老爷子磨合了相当一段时间，郑老爷子使用他们就像是使用自己的手臂一样顺畅。
但越是挖掘，郑老爷子越是震撼。
还原度也太高了！
再怎么完美的推测，也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但眼前的遗迹简直像是按照不周酒店的全息古城来造的，所有的建筑物分毫不差。
在怎么都不知道某座建筑的位置的时候，只要回酒店看一眼就行了！
如果不是挖出来的遗址确实有着漫长的历史痕迹，郑老爷子简直要怀疑这个遗址本身是不是不周酒店的主人让人故意埋下去的了。
而这个疑惑在第七天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他们在距离古城墙一公里外的山体下，挖到了一座保存良好的楼台！
这座楼台应该是在建筑的当年就因为地质上的原因而塌方导致了被掩埋，但却因为这个原因，它具备了还原的可能性。
神州的建筑基本都是木质结构，这种材料不可能经过千年而不腐，因此即使郑老这样的考古学者也只能凭借着文字和雕塑推断当年的宫台是什么样子，无法亲眼看见。
但这座楼台在刚建好以后就被厚实的泥土压在了岩层下，并且多亏了当地干旱少雨的天气，竟然没怎么腐烂，也让人们有了机会看见它当年是什么样子。
这个发现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因为他们可以看见，这个楼台和全息古城中的楼台是一模一样的。
分毫不差。
地基的部分可以推测，但上面的木质结构也可以靠推测还原吗？
郑老爷子终于坐不住了，他命令自己孙子带他去见孙子的老板。
郑鹭当然不敢拒绝爷爷的要求。
何况郑鹭其实也挺好奇楚辞是怎么搞到这么“逼真”的全息影像的，所以他带着郑老爷子来到了楚辞的住处，还附带了一群老爷子的挂件（x）学生。
有人对酒店老板的日常感到好奇：“你们老板就住在酒店里啊！”
“这里那么漂亮，要是我是老板，我也住在这里。”另一个学生说道。
郑鹭则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家老爷子：“就是这里了，不过我也不知道老板到底在不在。”
“你不知道你老板去哪儿的？”郑老爷子不太满意。
“他才是老板唉！”郑鹭叫道。
不如说，不周酒店的小老板不在才是正常的。
郑鹭工作以来，除了开会，只在餐厅里看过楚辞。
其他时间里，楚辞似乎在酒店，又似乎不在。
即使在，也相当的神出鬼没：
郑鹭有一次看见小老板前脚走进了电梯，那电梯还没到顶呢，后脚就看见小老板从会议室走了出来，转头去了休息室。
而且有这种“灵异体验”的不仅仅是郑鹭一个。
姜程成也纠结了好久不周酒店的空间问题，和在这个空间里随便移动的神奇小老板，可惜最后没有结论。
而且这还是不周酒店只有一栋楼的情况下。
现在整个酒店扩建完成，从一栋楼变成一个区域，就更不知道小老板在哪里了。
不过楚辞有两个活动基本固定的：
和夏秀英吃晚餐。
在自己房间睡觉。
这是姜程成观察的结果，虽然郑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选择了楚辞最有可能回房间睡觉的时间，拜访了楚辞的院落。
这是个正确的选择。
郑鹭正跟老爷子说着话，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了音乐声。
“看来他在！”郑鹭兴奋的扭头道。
老爷子没什么表示，却看见老爷子的大弟子表情严肃的对郑鹭做了噤声的手势。
郑鹭被吓了一跳。
郑老爷子的大弟子是位女性，姓柯。
虽说是“弟子”，但人家今年其实也快四十了，是某大学考古专业的教授，也是老爷子的助手，帮助体力不足的老爷子管理工程进度。
不过因为柯女士到底是老爷子的弟子，所以她对老爷子的亲人，尤其是郑鹭这个亲孙子，也是当自己的子侄看的，非常亲切温和。
至少郑鹭很少看她那么严肃的样子。
郑鹭无措的看了看郑老爷子，却见老爷子也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
不过郑鹭并没有疑惑太久，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因为——
这音乐也太美了！
明明感觉音调并不多，但莫名有一种宏大原始的感觉，在听见音乐的那一刻，郑鹭觉得自己正潜入了海水中，从更深的地方传来了似乎来自太古的声音，引诱他更加向下……
郑鹭的幻想被小声的惊呼打断了。
他惊吓的瞪大了眼睛，发现是音乐告了一个段落，而周围其他人发出的呼声。
刚刚自己是……？
郑鹭有点迷糊的想道。
他抬起头，正好和从窗户那儿看过来的小老板的目光对上，于是郑鹭就露出了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笑容。
几分钟后，郑老爷子一行人坐在了楚辞的客厅里。
多亏楚辞有将他的所有临时住处布置的像是长期居住的“家”的习惯，这个房间不至于没法招待客人。
楚辞给客人们倒上了茶水，并且问道：“您想知道全息古城是怎么做出来的。”
“是的！”郑老爷子直勾勾盯着楚辞，“它和实际建筑一模一样，这不是普通的建模可以做到的程度。”
“确实呢！”楚辞若无其事的微笑道，其实心里暗自觉得糟糕。
郑老爷子的出现可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虽然楚辞将全息古城进行展览，是有点想要推动对遗迹的考古的意思，但他没想到会蹦出这么一个大牛来，这位大牛还那么耿直跟着全息影像直接开挖。
正常的考古学家会把一个全息影像当真吗？
话说您真是考古学家，而不是网瘾中毒老年？
不过真没想到自家员工还隐藏着这么个王炸啊！
楚辞心里暗自吐槽道，看了一眼对面无辜的小胖子。
王炸小胖子郑鹭隐约感觉到了危险，他坐得更直了，笑得也更加无辜了。
楚辞就转开了视线。
他其实也不是对考古学者有什么意见，事实上，他为了还原古城，他一开始还考虑过招募考古学家呢！但时间在变，需求也在变。
早期有个考古学家，是个不错的噱头，楚辞可以宣传一把酒店。
可是现在他已经答应了官方，不主动宣传，现在再来一位考古学家，闹出点新闻来……
等一下，自己为什么要因为这个担心？
自己是那么遵守协议的人吗？
楚辞放下茶壶，在短短倒茶几秒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一次坑队友的心理转变。
楚辞对郑老爷子微笑道：“我可以有这座全息古城，当然不是偶然，而是因为我有特别的器械，可以确定古城的位置，不过您知道的，这个器械有特别的管制，所以我不能随便使用，必须经过某个许可。”
楚辞这么说着，将杜老留下的某个电话号码推到了郑老爷子的面前。
“详细情况，您可以去询问那边。”
是嘛，规矩是他们定的，所以他们自己跟郑老爷子解释去。
郑老爷子也不疑有他。
他本来就觉得不周酒店的技术有些离奇，现在这个电话号码可以解释一切。
“科学院啊！”郑老爷子发出了文科生的叹息。
作为一位老年的学者，他这些年却觉得自己在考古上越来越多的在做理科的活。
无论是勘探测量也好，还是文物的保管养护也好。
不过郑老爷子并不是迂腐的人，他对新设备接受得比任何人都会都快，所以毫不犹豫的抄下了电话号码。
“谢谢，我会和那边联系的。”郑老爷子说道。
楚辞见状，试探的问道：“对了，关于古迹的考察，您没告诉其他人吧？”
郑老爷子有点莫名其妙：“什么叫做没告诉其他人？我们考古又不是盗墓，肯定要当地有关部门配合的。”
“哦！”想想本地居民对那座古迹的感情，还有临天市官方的态度。
楚辞加深了笑容：“哦！”
反正不是我的错！
不过这样文明任务更难完成了吧！
郑老爷子不明白楚辞的神秘笑容是什么意思，也不想明白。
他得到电话号码以后，迫不及待的去了院子里，给杜老打电话去了。
郑老爷子的学生们却没有走。
尤其是柯女士，坐在沙发上，一脸有话想说的样子。
楚辞立刻就发现了对方的欲言又止。
楚辞体贴的柯女士加了一次水，并且微笑道：“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吗？女士？不过如果是考古和建筑上的，恐怕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刚刚的音乐，可以再听一遍吗？”柯女士有点出人意料的要求道。
楚辞有点惊讶：“音乐？”
他就看了一眼其实就放在客厅多宝阁上的海螺。
这个音乐确实好听，可惜来自蔚蓝星域的声音并不合适普通人多听。
给予音乐的领主没有恶意，但它们的声音多少带一点精神影响的因素在里面，偶尔听一次不要紧，精神脆弱的听得太多了，晚上做几个噩梦是难免的。
柯女士却说道：“那个曲子很有意思，音色类似编钟和古琴，音律也很简单，但仔细听似乎又不是，所以我有点好奇，它到底是什么演奏的。”
啊，大概是蔚蓝星域的独特乐器吧！
至于为什么像是编钟，对方领主也说了，故意模仿了我送去的音乐样本。
当然，这话不能直接告诉对方。
“抱歉，刚刚的音乐是一份母带，”楚辞随口扯了个理由道，“因为创作者已经去世的关系，无法还原了。我好不容易买到了它的版权，正在找人还原，所以不合适对外人播放。”
“原来如此，”柯女士遗憾的点了点头，不过她似乎更感兴趣了，“冒昧的问一下，那么您找到合适的乐团进行复原了吗？”
“……还没有？”楚辞隐约觉察到了什么。
柯女士接着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有个合适的歌舞团想要推荐。”
郑鹭在旁边恍然大悟的睁大了眼睛。
他终于想了起来，柯女士原来似乎出身一个音乐世家，因为对考古感兴趣，当了老爷子的弟子，当年还闹了挺大的风波。
不过柯女士倒不是和家里断绝关系，她最近几年的工作也有跟一些歌舞团合作，作为顾问帮忙复原一些古乐曲。
显然楚辞的曲子让她产生了兴趣。
“……嗯，我说过了！只要他同意，我们没有意见！”
“是的是的，不会反悔！”
杜老气哼哼的放下了电话。
“怎么了？”施京听到这边的动静，奇怪的看了过来。
他这次不是视频通话了，而是本身就在杜老的屋子里，旁边还有位沉默的英俊中年。
杜老古怪道：“是个搞考古的，好像看中了楚辞的技术，非缠着我这边要许可——但这种事，哪里是我们决定的？这不是楚辞同意就好吗？”
听到“楚辞”的名字，施京旁边的中年人抬起了眼睛。
“也许是报备一声？”施京猜测道。
“那也是楚辞同意了来报备啊！打电话给我算什么事？”杜老奇怪道，“不过就一个考古工程，我觉得问题不大——”
在杜老这么说的时候，电视里传来了声音：
“专家根据全息影像，在临天市发现了古城遗址，当地政府表示——”
伴随着这样的介绍，电视画面里却全是不周酒店的照片，包括完整的酒店招牌和全息古城，知道的是新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不周酒店的介绍。
杜老和施京等人都愣愣的看着。
施京好一会儿问道：“这算是主动宣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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