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猎魔人之子（三）
“我的爱人希尔芙曾问我，为何我会选择前往东方，她以为我会回到自己的家乡——沉沦之海西边的艾丝翠得群岛。我当然有我的私心，我绝不可能将阴影带回自己的故乡，我不知道那诅咒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我也不知道即便有圣剑乌恩图雅的压制，我还能坚持多久。但是我必须对抗我的命运，那也将是世界的命运。东方，是一片神秘的土地，远在众神之战的时期，那里曾是精灵族的故乡，但当死神伊菲尔蒂斯陨落，狂暴的力量将大地撕裂并腐化，一片沙漠将奥斯维坦大陆的东西方阻隔开来，精灵一族在与世隔绝中生活了无数个岁月，直到黑暗纪元到来，魔神尤弥尔苏醒，他们被迫背井离乡利用传送术来到已是人类统治的西方世界。东方世界从此沦落，当尤弥尔死后，邪恶依然笼罩在这片大陆之上。这是我第一次踏上这块未知的土地。我已经改变了太多，无法回到原本平淡的生活，命运让我无法放下手中的剑，我只能继续奋战，至少这里有了一个我能够继续杀戮下去的理由。”
——摘自《真实的结局》第四章，这是第一次记录关于众神之战的信息，米德加尔特人的传说中也没有记载。
1
尼赫鲁在阿瑞泰的侧面一个急停躲过少年无声刺出的一剑，在那一剑击空的瞬间尼赫鲁已经出手，他倒转短剑，用剑柄斩击阿瑞泰的臂弯，少年急忙收手，但尼赫鲁的另一把短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阿瑞泰耸耸肩，然后垂下双臂。
“你从未这么慢过。”
尼赫鲁简单的说了一句，便只是看着少年，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只是……不，没什么，爸爸。”
阿瑞泰抬起头说道，“我们再来一次吧。”
尼赫鲁将练习用的短剑随手掷向地面，然后走到屋子门口的一口水缸旁，他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然后才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昨天刚把禅杖打造好，一会儿还要交货。”
“好的，爸爸，那我……”
“你去李叔叔家帮忙吧，他有一批新的家具要打，我们铁匠铺这边也没什么活计，我一个人就够了，还有狗子帮我。”
尼赫鲁没等阿瑞泰说完便做了决定。
“爸爸，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小镇了对吗？”
阿瑞泰突然大着胆子问道。
尼赫鲁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为何要这么说？”
阿瑞泰脸上一红。
“是因为子嫣吧。”
尼赫鲁自顾自的点了点头，但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进屋内。
听尼赫鲁的语气，似乎证实了阿瑞泰的想法。
阿瑞泰从未违抗过父亲，只好灰心丧气的收起短剑。
两天前在李叔叔家里吃饭时，李叔叔曾多次婉转的提到自己和李子嫣的婚事，但尼赫鲁却只是含含糊糊刻意回避。
阿瑞泰结合艾布纳神父说的话，他总感觉父亲终会带自己离开这个边陲小镇，想到从未踏足过的世界和从此与李子嫣分离，他感到心乱如麻。
他又想起那天在李叔叔家与李子嫣独处时的情景。
……
“今天的月亮真美。”
李子嫣感叹道。
阿瑞泰没有吭声，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吃完晚饭后，两人便偷偷跑到李叔叔家后宅的屋顶上躺着仰望星空，大人也并不介意，在吃饭时，李叔叔还提起两人的婚事，只是尼赫鲁有些模棱两可。
“你知道吗，原本我们夏族人称月亮为玉盘，因为它是美神埃尔贝瑞思手中的法器，为了照亮灵魂往生的道路。”
李子嫣看着圆月说道。
“这是艾布纳神父说的吧。”
阿瑞泰看向李子嫣，月光洒下，女孩儿的面容更加妩媚动人，阿瑞泰一时看的呆了。
“是了，漫长的历史变迁让我们连自己民族的事都遗忘了，多亏了艾布纳神父，我才知道了一点民族的过往。他说死后的世界一片黑暗，我们只是本能的被伊菲尔蒂斯深渊所吸引，正是因为埃尔贝瑞思的仁慈，将玉盘升到空中照亮了灵魂世界的道路，我们凡人才得以不被伊菲尔蒂斯深渊所吞没，从而开始新的轮回。”
李子嫣有些出神，没有注意到阿瑞泰的神情，但阿瑞泰一直没有回应，她这才转过头看着躺在她身旁呆呆发愣的阿瑞泰，一时间四目相对。
两人都急忙扭头重新看向夜空。
“我、我听说安格鲁斯人直接称呼月亮为埃尔贝瑞思，他们认为美神在逃离了死神的魔爪后便一直躲在月宫中，并设下了结界，实体无法通过。”
阿瑞泰急忙说道，“死神伊菲尔蒂斯便想要利用灵魂铺一条路直通月宫，于是埃尔贝瑞思就开始引导灵魂走向重生，不让生灵的灵魂落入死神的手中，看来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有些传说似乎很相似。”
“我们夏族人相信缘，无论哪一世，当相爱的两人同时仰望玉盘之时，他们就会彼此吸引，无论他们距离多远，这一世终会相遇。”
李子嫣微笑了起来，“你相信这些吗？”
阿瑞泰重新看向李子嫣，两人再次视线相对，但这一次谁也没有转头。
“我相信。”
阿瑞泰轻声说道。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
阿瑞泰握紧了短剑。
我绝不会离开这个小镇，也绝不会离开李子嫣。
他暗暗鼓励自己，至少先要去找艾布纳神父，没有他也不可能有现在的小镇，父亲虽然不信光明教，但他敬重艾布纳神父的为人，他曾说过，艾布纳神父是他遇到的人中少有的正直之人。
也许他会说服父亲留下。
爱情能战胜一切，阿瑞泰笑了起来，他已经把五天前的那段噩梦抛到了脑后。
2
尼赫鲁与阿瑞泰的家不在小镇上，而是在小镇西北部的山脚下。
阿瑞泰赶在父亲的前头来到小镇，没有去李叔叔的工坊，而是直奔小镇中心的教堂。
还未到达教堂，阿瑞泰就看到了一顶官轿和两匹马停在教堂的阶梯旁，而轿子的旁边有十名士兵把守。
他诧异的边看边走，教堂大门的门口有两名身穿无袖僧袍的和尚，因为信仰的不同，两人只在门口站立。
阿瑞泰认出了其中一名留着浓密胡子的僧人，那正是找他们打造禅杖的人，当时阿瑞泰在铁匠铺里面忙碌，那僧人并未看到他。
他们为何与官府的人凑到一起？
阿瑞泰疑惑不解，但他脚步没停，还是向教堂门口走去。
两名僧人发现了阿瑞泰，都直勾勾的打量起这个少年，阿瑞泰急忙低下头。
但其中那名长胡子僧人还是发现了阿瑞泰奇特的双眼，那人眯缝起眼睛。
阿瑞泰忽然发觉有什么东西在向自己的背后靠近，他多年习武产生的本能让他绷紧肌肉急忙回头，这才发现是肉铺的掌柜，阿瑞泰不禁一愣。
肉铺掌柜的大手拽住阿瑞泰的胳膊然后低声说道，“跟我来，别回头看。”
阿瑞泰只好茫然的跟着他离开教堂，两人一直走到对面油铺的后面，肉铺掌柜才松开手。
“你疯了吗小子，没看到那是衙门的人吗？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进去！”
肉铺掌柜低声说道。
“可是我找艾布纳神父有事。”
阿瑞泰挠了挠头。
“那也不至于急于一时啊，我这要是没拦住你，谁都救不了你了，哎……”
肉铺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又伸头看了看教堂那边。
“谢谢您，马叔叔。”
阿瑞泰没想到原本不想与他们父子打交道的人会出手相救，他心下感到一阵温暖。
肉铺掌柜摆了摆手。
“他们为什么要找艾布纳神父？”
阿瑞泰好奇的问道。
“安格鲁斯帝国那边不太平啊，据说与北边的蛮子打起来了，还有传闻，这与斯拜尔的光明教总部有关，翡翠帝国这边应该也开始有所行动了，据说不单单是这里，其它地方的衙门也在与光明教的教众接触。”
肉铺掌柜忧心忡忡的说着，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垂在胸口的斯拜尔圣像。
“可是怎么会有僧人跟官府的人在一起呢？”
阿瑞泰又问道。
“那可不是一般的僧人，他们来自都城凤阳，是慈悲寺的僧兵，那是守卫皇都的特殊部队。”
肉铺掌柜指了指自己的左臂上端，“看他们这里的纹身，那是太阳徽记，只有慈悲寺的僧兵才有这种标记。”
阿瑞泰听说过关于慈悲寺武僧的传闻，听说他们武艺绝伦，可以以一敌百。
“多事之秋啊，僧兵都到这个小地方来了，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哎……”
肉铺掌柜摇了摇头，然后看着阿瑞泰说道，“回铁匠铺吧孩子，可千万别让他们看到你，你……很特别，他们对异类非常敏感。”
阿瑞泰点了点头，目送肉铺掌柜走远，他重新站在墙角偷偷看向教堂门口，那些人依然没有离开。
阿瑞泰有些失望，但心里却还是热乎乎的。
他微笑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这里的人即便有些偏见，却很善良。
我一辈子也不要离开这里。
这里就是我的家。
阿瑞泰开心的转身离去，他毫不在意这些对其他人来说并不寻常的征兆。
而站在门口的那名长胡子僧人，一直在斜眼看着阿瑞泰所躲藏的地方，直到少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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