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闭眼时的世界，万物皆虚
翌日。
万里和风背负双手站立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此时的脸色已经显出红润，显然恢复了不少。头顶反射着阳光，变得如同星芒。
来自大永的精锐士兵们皆是抬头仰望着这位英姿飒爽的年轻人，眼中闪烁的也不知是敬佩还是艳羡。牧云也在观察着前方的国师，不过他的关注点是万里和风那一毛不拔的光头。
“国师管的是俗事吧……怎么剃成光头了？”
时至今日牧云对于僧人的看法还依旧保持着良好，所以对僧人也较有好感。但他也是真的不知道万里和风是当了国师才剃度还是剃度了才当国师。
万里和风自然不会理会下方人们的想法，他站立在姬雨花的身旁，根本没有挫败感，甚至昂首挺胸，因为他有着比公主殿下这一位置还要高尚的骄傲。
掠过士兵扫视着前方茂密不透光的森林，万里和风朗声道：“前方危险已经过去，可以继续前进了。”
姬雨花此时已经跑到牧云身旁，小声道：“国师所说的危险，他总说只有修行者能够看到，所以我们根本不知道那片森林之后到底有什么可以恐惧的东西。”
闻言，牧云点头，他盯着万里和风眼中明显放松的神色，却微微有些心驰神往。
一旁的士兵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整理行囊，最终将林地打扫得毫无痕迹，只剩下一地的光圈和满林的鸟叫兽鸣。
“上路吧。”万里和风说完，便第一个进入了马车车厢。
牧云愣了片刻，见车厢内再没有什么动静，看了看一旁的姬雨花，笑道：“你这公主当得也太没有地位了吧？”
闻言姬雨花脸颊一鼓，气道：“小心我让你为这句话后悔一辈子。”
“一辈子吗……”牧云刚想调笑出一些较为羞耻的话语，在看到少女此时眼底的戏谑之后，又赶紧住嘴。
随后姬雨花也登上马车，向牧云伸手：“你也上来吧。”
握住了那只柔软细嫩的手，牧云也顺势进入了车厢，车厢内比他想象的还要显得宽敞一些，几乎没有装饰品，两侧各有一排凳子，上铺着舒软的垫子，还散发着淡淡檀香。
进入车厢后，因为窗帘皆是拉起，所以光线略微有些昏暗，牧云便大摇大摆的在万里和风有些怪异的目光下，坐在了姬雨花边上。
对此这位大永王朝的公主也并没有什么反感，依旧是一副开心的模样，她很喜欢这位不惧怕她的玩伴。
“亡就亡在您这性格上。”
万里和风重复自语着不久前自语过的话，随即他拉来了一角窗帘，看着外面倒退速度不断加快的世界。
……
护送公主的部队从森林中走出，踏上了荒土的大地，一时间背后风沙扬起，映着晨光，好不壮观。
在林地之中，那个小部队生火的地方，此时一只脚踏在上面，然后跺了跺。鞋子边在跺地时不合时宜的洒下些许酒水，与昏暗的晨光融为一体。
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副大胡子脸孔。
“走了吗……”楚天涯叼着葫芦，口齿不清的喃喃道。
一旁有一位女孩，身躯以及眼眸皆是完美无缺，却也拯救不了那副黑黑的面容。童秋抬头看着楚天涯，问道：“牧云已经出发了？”
楚天涯没有回答，在空中嗅了嗅，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悬在腰间的剑在剑鞘之中微微颤了颤。
“呵呵，不光出发了，似乎还遇上了不小的机缘。”
楚天涯笑望着隐隐有尘埃迎风扬起的远处，淡淡的道：“牧云小子，看你能否把握住了……老子的确不敢教你，你的路，我估计没资格为你铺垫。”
“老胡子你在说什么？”
“没啥，还有，叫我大叔叔。”
“滚。”
……
牧云不知在车中坐了多久，青年光头国师此时已经闭目打坐，进入冥想状态，而姬雨花也靠在他的肩膀上酣睡，唯独有些晕车的牧云无所事事。
拉来窗帘，牧云伸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然后发现刺眼的不是阳光，而是漫天飘落的雪。
自从进入荒土之后，便一直处于夏季，但如今再一次飘起了雪花。
“走出荒土了啊……”
害怕吵醒身旁的两位祖宗，牧云强压下心头的振奋，吞咽着口水再次向车厢外投入目光。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不怎么熟悉的草地，嫩绿色的光芒仿佛伊甸园般梦幻不真实，毕竟牧云所在的村子里，从没有见过这般被呵护的几乎完美的草坪。
牧云起身拉来前帘，对着赶车的车夫以及一旁护卫的士兵问道：“到哪了？”
“小哥你先睡会儿吧，还早呢。”车夫扶着斗笠笑道：“现在刚刚走出荒土，快要到邑城了。”
“邑城？”
牧云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脚下的土路和周围广袤的草原外，似乎还在视线的尽头处，隐隐可见一座城墙，但渺小得几乎可怜。
一旁一位士兵解释道：“邑城是小城，几乎没什么交通，距离都城也还有很远的距离，不过我们会在那里休息片刻。”
闻言，牧云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去休息，依旧是观察着窗外的点滴景色，即使这里只有草原，白色的天，以及白色的雪。他第一次从银杏村中走出，对于外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好奇。
可能因为景色太过单调，即使牧云有着十足的兴奋与好奇心，眼皮也开始有些不受控制起来，睫毛颤动着想要将眼帘阖上。
嗡。
牧云快要失去意识进入梦乡了，同时间，也听到了天地一声嗡鸣，很梦幻、很荒谬的一声嗡鸣。所以他并不以为意，再看到周围的士兵似乎也都没有反应，继续安然的睡去。
眼皮合上的最后那一刹那，雪白的天变成了黑灰色，硝烟弥漫的颜色。
视野尽头处的城墙化为乌有，剩下一些淡蓝色的东西，似乎是冰，又似乎是雨，亦或是……关于修行者的事物能量。
当然，牧云因为劳累过度很快便睡着了，闭眼的瞬间所见到的一切，都是极为的不真实，被归为了梦境一类。
再之后闭上眼，万物皆虚，万物皆允。
……
……
遥远的北方，一片宁静得几乎死寂的地域，偶然间有几声乌鸦凄厉的嘶鸣，划破长空。云雾的尽头，有一座山峰。
山峰之上唯一露出雾霭的一角，建起了一座道观，道观很朴素，面积也不大，但看上去却恢宏至极，仿佛有着不可忤逆的伟力。
道观的最深处盘坐着一人。
一位带着木剑的书生道士，乌黑的须髯飘摆，他自宁静中睁开了一丝双眸。
“醒了……吗？”
“也是啊，到了邑城也该醒了……”
……
……
邑城虽说是小城，不过是居民较少罢了，但却也不是银杏村可以比的，数十万的百姓来往之间，便化作了繁华二字。
即使是雪中寒冬，这座城市的街道上几乎也不会有积雪出现。
大街小巷错综复杂的横在城中，大店小铺比比皆是，一切都显得充满生机充满希望。楼阁林立的地方也不全是人满为患，有的甚至极为冷清，被一些江湖帮派占据。
红色的马车以及十几名士兵进城根本不会受到阻碍，虽然不知道红色马车代表着什么，但这些百姓对于士兵穿着的盔甲胸口那一道乱云印记却十分清楚，天下除了大永王朝亲卫士兵，还有何人敢穿着这般盔甲？
所以当马车进城时，城门口无论是商店饭店门口的客人还是街道之上的行人皆是寂静了下来，极为严肃紧张的看着红色马车的队伍。
牧云头一次被这般注视，心中微微有些反感，转头看了看在睡梦中蹙眉的姬雨花，轻轻笑了笑，心下明白了些。
在热闹的街上行了一段距离，车夫转头对着士兵中的一位领队人物恭声道：“大人，今天我们便住在这家客栈吧。”
“哦……”士兵长抬头看了看一旁车夫所指，笑道：“红尘客栈吗……哈哈，好名字！将马车这些安置好，进去吧！”
“好嘞！”
此时姬雨花与万里和风也都苏醒，前者揉了揉眼睛看向车外，惊讶道：“到都城了？！”
牧云扯了一下她的头发：“这是邑城，懒虫。”
随后不顾姬雨花在其背后如何瞪眼，牧云转身跳下了车。
一阵寒风拂过，带了万朵雪花飘起，让牧云缩了缩脖子，他虽说并没有穿薄衣服，但身上这些布衣也根本不保暖。
鉴于对寒风的抗拒，牧云小跑着进入了车夫所说的那家客栈。
“欢迎光临红尘客栈。”
牧云的前脚刚刚踏进门槛，一道温雅的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朵，旋即抬头，看到了柜台后坐着的一位青年男子。
正当牧云不知所措时，士兵长从他后面走了上来，对着那青年道：“你是客这家栈老板？”
青年点头轻笑：“正是。”
“客栈我们包了。”士兵长没有多说什么，掏出了一个布袋放在了柜台上，从柜台晃动的那般剧烈便可以看出布袋有多么沉重。
士兵长显然做过多次这般事情，放了布袋二话不说便准备转身去唤公主。
那青年细长的眼眸微微一眯，露出一道光芒，忽然道：“抱歉，这里还有客人在住。”
闻言，士兵长身形顿了顿，沉声道：“你看了我给你多少钱？”
“抱歉。”
青年笑容不减，只是眼睛眯得更加厉害了。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静。
随后士兵长的一道叹息打破平静，笑道：“年纪大了，他娘的连个小屁孩也镇不住，罢了，包下剩余的房间吧。”
闻言，青年人那握紧的手才缓缓松开。
“大永的人居然还挺好……”谁也没有听见他喃喃了一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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